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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和天神的相处很平和，日子过得也特别快。她第一次成功地在空中抓了灰尘变身而成的容貌，也几乎和天神一模一样。她永远都记得天神这麽对她说：「喂！不要变成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是您的小孩，当然会长得像您罗！」她和祂一样有着灰褐色的虹膜，白白净净的肤色，一头带着靛蓝的黑发。那时她才挨过了前三年的观摩期，车祸的那种血淋淋的场景，身体也不得不习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由球体变为人形後，天神带她来到市立的大医院。因为有了形式上的身体、有五官、有知觉，她嗅到了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，每个医院都会有一样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天神牵着她的手，他们来到十四楼，安宁病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里的装潢和其他的楼层不太一样，也少了医院的那种忙碌的气氛。色调是柔和的浅红粉绿，到处都插满了新鲜的花。天神把她留在那里，然後像风一样地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开始还很平静，这里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，每个人都挂着微笑，没有争吵、没有喧哗不已。蚀在那儿游荡，等天神来接她，一等就是十多天，等到的却是一场完整的死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病床上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的老伯紧闭着双眼，身边有个老妇静静地看着他。从早到晚，一步也不离开。老妇时而拉起老伯的手，轻柔地抚摸着。眼神有说不出的落寞，却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子女们来来去去，要她别累坏了身子，要她要放宽心。她总是带着微笑要他们尽管放心，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跪在窗前对天祈求。蚀不能看穿她的想法，却能听见她的祈求。她不奢求他能康复，只希望他能一路好走，不要再受苦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几天，蚀哪儿也不去，只待在那个病房里。大概是天使的天性，会往离死亡最近的方向靠近。起初她看着那老妇总是带着微笑，疑惑她竟如此看透生死。後来在一个转身之後，又被她失意的神情打动心灵。也许只有蚀能丝毫不被隐瞒地看到两种情绪的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後在一个起雾的早晨，他们送走了老伯。空荡荡的病床上，床单显得更单薄。蚀不悦地瞥了老妇一眼，怪她实在太无情，从头到尾连眼眶都不曾湿过。蚀自己都哭得不成人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见老妇伸出满是皱纹的手，轻轻抚过平坦的床单。微低着头，眼睛一眨也不眨，连呼吸都几近於无。橘红色的夕阳照进空荡荡的病床，将老妇的身影拉得长长的，霎时蚀才终於明白，真正的悲伤是流不出泪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蚀也终於明白她那微笑的含意：如果不维持仅有的微笑，恐怕就会挨不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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